【监利民俗】我的娃娃亲

监利人杂志 2020-09-24 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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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娃娃亲


谢康平



          我小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桩娃娃亲。 
       我的娃娃亲是分盐镇一个小乡村的,周老距分盐有三十多里路,而且当时没有水泥路,全部是泥土,走在那条路上,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天晴一身灰,下雨一身泥。”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当时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机缘巧合下,把我的娃娃亲说这么远的,我只是隐隐约约的听说过,媒人是我的一个远房姑爷,我的娃娃亲是他的一个堂侄女,娃娃亲的父亲去逝后,母亲带她改嫁到本镇几里外的另一个小村子里,和继父的二个孩子以及继父和母亲又生的二个孩子一大家人生活在一起。
      十八岁那年,按照乡俗,娃娃亲就要开始走动了。提前几天,父母就把媒人接来,好酒好肉款待,接下来便商议进门之礼,女方有几家亲房,哪家要送肉,哪家要送酒,哪里要送衣料,哪里要送礼金,一一安排妥当,择了吉日,准备过门。
      日子定在腊月初八,一包糖果足有几斤重,一身新衣服是母亲专门请村里有名的裁缝师傅订做的,穿在豆芽般的身子里,松松垮垮,像个打卦先生,一头乌黑的头发,向四周梳理得整整齐齐,就像一个锅盖盖在头上,原本准备的一双新运动鞋,因天公不作美,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派上用场,只好临时又赶到街上买了一双套鞋。一辆凤凰牌自行车是同在一个学校教书的老师借的。
      临上路时,祖父气喘吁吁地拿着两包君健牌香烟跑过来,反复叮嘱我,要我逢人就发烟(不论男女老少),要我不乱动,不乱说话,怕什么地方说漏嘴了,得罪人。伯父在一旁插话道,这点不用担心,他平时就像个小姑娘一样,斯斯文文的,很害羞的,这次更不会乱说乱动的。伯父接着说,相反的,你还要开朗些,大方些,年轻人太老实了,会被人瞧不起,别人认为你是憨包……我还没有上路,就已经被他们搞的晕头转向,一股莫名的烦恼在心中暗暗的升起。                                                                                    
      终于上路了,我和我的远房姑爷媒人先生,冒着麻风细雨,穿着雨衣,一人骑一辆满载礼品的自行车,溜溜滑滑,骑一阵,歇一会,下来刮一下附在车上的泥巴,如此反复,几十里的路程,用了几个小时,人已累得筋疲力尽,先前信心满满的认亲之旅,经过这一折腾,就像扎了针的皮球一样,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了。
      在堂姑爷的鼓励、劝说下,我们一路跌跌撞撞,总算到家了。
      迎亲的人们早就在门口等候,两辆自行车刚一停稳,姑爷便要求主东家帮忙接东西,接着在人们的“稀客”声中,在互相敬烟的客套中,我和姑爷被一个知宾先生模样的人请进坐了上席。刚一坐稳,只听知宾先生朝里屋喊了一声:“翠花(化名)给客人倒茶”。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大红碎花棉袄的小姑娘端着一个茶盘,里面放着几杯糖茶,低着头,一双又粗又长的麻花辫一左一右的挂在胸前,随着她轻盈的脚步,和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的摆动着,当她埋着头,把茶盘送到我跟前时,只见她的脸红通通的,就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我的手刚把茶杯端住,她便飞一般地跑进了房间……
       不用说,她肯定就是我的娃娃亲翠花了。不知什么时候,她家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他们与其说是来看热闹,不如说是来看我的,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好像我是一个什么怪胎一样,目光久久的不肯离去。有的一边看,还一边窃窃私语,什么“像个瘦猴子”,“像从窑里扒出来的”,这样的话语,时不时的传到我的耳朵里,就像一根根钢针,再一次的扎进了我的心里。我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口接着一口,吸着滚烫的糖水,红通通的糖水,喝到口里,感觉不到一丝丝甜味,仿佛苦涩的毒药,真想喝下去,一命呜呼算了。
     那边知宾先生正在安排一个身材高大的,五十多岁的,据说是我未来的丈母娘的女人给人们分发糖果,只见这个女人饱经风霜的脸上挂满了笑容,一边招呼乡邻们留下来吃饭,一边时不时的用眼睛的余光来瞟一下我,好像我身上有多少秘密,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在未来的丈母娘的挽留声中,围观的人们消退了,我们正式开始吃饭。满桌子在当时还算丰盛的酒席中,只坐了五六个人,除了未来的岳父大人,两个和翠花同母异父的弟弟,其余岳父的几个孩子,三请四接,请了几次,才勉强请上来,凑成一桌。
     席间,知宾先生分别介绍我和大家一一相认,我一一点头示礼,大哥起身给我斟酒,我起身婉拒,知宾先生再次起身给我斟酒,姑爷连忙站起来说,他是真不会喝酒,给我挡了下去。
     酒席上,大家推杯换盏,侃侃而谈,只有我,坐在上席,一言不发,虽然肚子早就饿的呱呱叫,但为了尽显斯文,只是用筷子蜻蜓点水的吃了几口,草草了事。
      席后,姑爷领我,带着礼物和各位亲房一一见面,我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按照即定的程序,把他们一个个的拜访完毕。
      一切程序完成下来,时间已经不早,天又下着雨,想要留下来吃下午饭,时间肯定来不及,知宾先生百般挽留,最后姑爷说,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就让他改日再来玩吧。
      最后,姑爷安排翠花单独送我一程。我知道姑爷的意思,一天下来,翠花还没有和我真正的单独的说一句话,哪怕是互相的对视一眼都没有。                                                  
     一路上,翠花仍然默默的低着头,和推着自行车的我保持着约远约近的距离,有时候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瞟我一眼,等我发现了,她便赶紧收回目光,继续低着头,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不紧不慢的跟在我的后面。
      就这样,两个人默默无语,形同路人的走了一段路,车身又附上了泥巴,走不动了,我干脆停下车,望着慢慢向我走近的娃娃亲翠花,此刻穿着雨衣的我才发现,原来翠花被这飘飘洒洒的细雨淋透了,她那丰满圆润的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抑或是泪水吧,即像一支刚出水的芙蓉,又像一支刚刚睡醒的雪莲花。翠花这个时候目光再没有躲着我,她含情脉脉的眼神,像一只小鹿在跑,又似一只小兔在挠,即像一声春雷唤醒了沉睡的大地,又像一阵春雨浇开了含苞的花蕾。
      我连忙走过去,伸出双手准备替她擦拭脸上的水珠,她赶紧后退一步说:“谢谢,谢谢!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擦!”随后,菀尔一笑,又低下了头。
     我走过去,握住她那热乎乎的手说:“就到这里吧,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她听了我的话,突然一怔,说道:“只怕是你再也不会来了的,我知道你是怕我伤心,才说这样的话来敷我。
            ……
     短暂的沉默后,我说:“也不一定,只是现在路太不好走了,等天晴了,路好走了,我再……
      还没等我的话说完,她说:“你不必说太多了,你快走吧,你不想来就算了,不必说这些客气话了!”                                
      说完,她头也没回地走了,我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她像彩虹一样的红棉袄慢慢的,慢慢的消失在漫天的雨滴中。
      最后,正如我的娃娃亲翠花所料想的那样,回家后,我再也没有第二次去看过她。说路不好走,当然是托词,姑爷娶了姑妈,过了大半生,走的不也是同样的路吗?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未到吧!
      闲来无事,将这一段尘封多年的娃娃亲往事写出来,我觉得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作者系监利市周老嘴镇私营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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