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利传奇】女先生

监利人杂志 2020-09-25 0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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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  先   生


袁作军


   丁村绅士方老爷的宝贝千金方玉环真的是逆天了!
  民国时代的江汉平原,哪个女人不是从小就缠足,以“三寸金莲”为傲?方玉环偏要天足。她读完私塾还要去城里读新学。方老爷问:“奇怪,你一个女娃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修身、齐家、平天下,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方玉环说:“我也没想什么平天下,就想长大了当个教书先生。”
  方家是方圆百十里的数得着的大户人家,有酿酒作坊一间,有三百亩良田,有一百亩鱼塘。家里的黄白之物,那是用大花缸装的,不差钱。方老爷说:“那就读吧。”
  十年后,方玉环学成归来,就怂恿方老爷修建了一所新式学堂。她请来五个男女同学当教员。偏偏天不作美,这年江汉平原南部大旱,庄稼全部绝收,面临着饿死人的危险。新式学堂里,空空如也。
  某日,几百个“反正是个死!”的村民,冲进了方家大院。这是要“吃大户”啊!
  惊慌失措的方老爷,拿出私藏的洋枪,顶上火就要打人。方玉环急忙夺过来说:“爹,打不得,打不得呀!”是啊,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有的还是远房亲戚,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撕破脸去吃大户?吃大户的人,下场都不好,不是被警察打死,就是被政府法办。无奈饿急眼的人,已经不顾一切了。                                                    
  方老爷战战兢兢问女儿:“你,你,你,你说怎么办?去警署报案吧?”
  方玉环说:“不要报案。”她站到高处,大声地说:“各位叔伯大爷大哥,我们来慢慢商量……”
  此时群情激愤:“商量个屁!老子们饱餐一顿就死,做个饱死鬼!”
  方玉环说:“糊涂!那你们家的孩子、老人呢?跟着你们一块死?顾了今天,那明天呢?”
  人群静下来。方玉环说:“你们听我说。我家的粮食多得很!大伙吃一两年都不是问题。可是吃大户是犯法呀。因此,我就想,今天不算吃大户!算是我们方家请大伙的客,把你们的老人小孩都接过来,让你们饱餐一顿。明天……”
  人群又骚动起来:“哼,明天送我们去警署?”
  方玉环说:“不!从明天起大伙来帮我家修水渠、做田埂、清鱼塘、平整土地,直到干旱结束。我家管饭,每人每天再发一斤大米、两斤青菜的报酬。”
  天上掉馅饼?人们有点不相信。方玉环说:“我方玉环,现在已经是一个先生了,言出必行,说到做到!另外,从明天起,全村七岁到十五岁的孩子,都可以来我的新式学堂读书,不要钱,还管饭!”
  沉默的村民中有人发话:“方老爷,方小姐说的话,作数吗?”
  方老爷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赶紧说:“作数,一定作数!”
  村民们“刷”的一声全跪下了:“谢方老爷!谢方小姐!”
  晚上,方老爷埋怨方玉环:“你看你,这干的啥事?咱们完全可以找警署嘛。”
  方玉环说:“爹呀,孙中山先生主张世界大同……”
  奶奶插话说:“种善因,得善果。玉环做得对。”
  此次平安度过天灾,村民们感激涕零,碰见方玉环都恭恭敬敬地叫她“方先生”。
  一九三八年秋,日军的炮弹打进了江汉平原。抗日劲旅国军128师来筹集军饷,已是一家之主的方玉环,卖掉了三百亩良田和酿酒作坊,捐了十万大洋。已经退归林下的方老爷气得病倒在床,骂道:“死女子,败家呀!”                               
  没多久,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首长,来找“方先生”借粮,方玉环打开五个粮囤,捐出四万五千斤稻谷,外加卖掉鱼塘的五万大洋。方老爷气得从病床上跳了起来:“这可是几代人的积蓄啊。你!你!你……”
  方玉环说:“爹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日本人这是要亡我国家,亡我民族。国家不在了,方家还会在吗?128师和新四军都在拼死抗日,救我家国呀!”
  新中国成立后的“土改运动”,许多地方豪绅被划分成地主、富农成份,受到了严厉惩处,而方玉环家的阶级成份一栏却却赫然写着:贫农。

作者简介:袁作军,男,1964年生,湖北省监利县程集镇人,农民写手,湖北省作协会员,郑州小小说传媒集团签约作家,已在报刊发表30余万字小小说、小散文作品。作品《石碑无言纪沧桑》入选2019年武汉大学历史系教学讲义。获得2019年度中国闪小说新锐作家称号。

2019.8月出版微型小说集《白马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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