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着《入海》黯然神伤,你爹妈听着毕业歌笑开了花

难逃一吸 2020-05-23 12:44


出品 | 虎嗅年轻组
作者 | 渣渣郡
题图来自B站

想必大家都知道,B站赶在520发布了个毕业歌《入海》,还挺受欢迎,在赛博领域收割了不少泪花。

一提起毕业,大家就会想起分别、想起成长,感到悲伤、感到焦虑;但我发现,并不是每个时代流行的毕业歌都是这个调。
 
事实上,每一首毕业歌都是一代人共通价值观的符号、是时代的最好注脚,它们通过曲调和歌词,展现着每个时代不同的面貌,让人们能从中看到一个历史脉络。
 


匆忙的80年代初期毕业生与轻吟的毕业歌

“哦,亲爱的朋友们,创造这奇迹要靠谁?要靠我,要靠你,要靠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李谷一

在现在的毕业生看来,毕业典礼、毕业歌、校长拨穗正冠那都是必须得有的仪式感,是大学美滋滋生活的标配。
 
图片来源:Unsplash

但对于 1977 年到 80 年代初上大学的人来说,不但唱毕业歌这个概念是陌生的,就连穿校服参加毕业典礼这个环节都没有。
 
据 80 级人大毕业生林先生和 81 级毕业生徐女士回忆,他们毕业那会儿没有毕业歌文化。
 
首先,那会儿刚恢复高考不久,应届生比例也就一半,同学年龄差距大,思想上有代沟,因此在音乐审美上也有点差异。
 
1977年5月邓小平以 “ 尊重知识,尊重人才 ” 的号召开启了新时代。随后在10月12日,国务院批转教育部《关于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高考从制度上正式恢复。图片来源:Google
 
其次,那会人们刚刚走出旧有意识形态,遇见各种新潮的知识,都如饥似渴地学习,心思更多的是在前途上。
 
1981年,学生们在天安门广场借光阅读。
摄影:刘香成
图片来源:Google

毕业的时候,因为是包分配工作,与合唱毕业歌这些离愁别绪相比,大家更关心的是前途。所以毕业很匆忙、很多仪式感的东西都没有,也补不上了。
 
那时的毕业文化没有现在这么讲究,唯一算的上群体记忆的活动,只有填写毕业纪念册这一项。

这是一本1987年太原工业大学的毕业册,那时的毕业册基本上是这个形式的;能从分配单位和毕业生朴实的话语中,窥见到那个时代的面貌。
图片来源:孔夫子旧书网

虽然没有毕业歌,但那时校园里的歌,不再单单是《歌唱祖国》、《党啊,亲爱的妈妈》这类宏大叙事味儿的歌了。
 
像《迟到》这种描写少年维特式烦恼的歌曲,以及《年轻朋友来相会》这类有关“人的价值”的歌开始在校园里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以邓丽君《月亮代表我的心》、《小城故事》为代表的港台歌曲也开始流行。
 
尽管当时把这种曲子成为靡靡之音,但官方禁止的背后是人们愈发关注起自己的喜怒哀乐;在这些校园歌声的现象背后,正是伴着那个时代的思想解放的步点而出现的改变。
 
81 级徐女士认为,虽然没有群体性唱毕业歌的现象,但那些藏在学校花园里的微声哼唱,就是伴随他们走向社会的毕业歌。

“每句词往心里钻”是那个年代人初遇“新音乐”的共鸣。
图片来源:豆瓣

那时的她没有料想到,在她毕业后两年大学生们就找到了能代表他们一代人心气的毕业歌。
 
更没有意识到,他们这代人在花园中发出的微声终会汇集成声浪,并与改革浪潮集合在一起,改变中国的样貌。


图片来源:流行歌曲百年流变与青年文化世纪轨迹(上、下)[J]. 陈茜,谢海光.  当代青年研究
 


1986年,唱响毕业歌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光阴的故事》,罗大佑
 
1986 年,在中国历史发生转折的第十年,大学生思想解放程度变深,基本上已经摆脱了过去意识形态的束缚。
 
那些过去大学生共通的集体主义目标,已经完全被追求个人进步的目标替代;以至于当时清华大学校长万邦儒评价八零后入学的大学生是“谈学习是津津有味,谈理想(政治)是昏昏欲睡”。
 
改革开放后,中国大学生开始追逐各种新玩意,带动了各种热潮,比如朦胧热、西服热、外语热,留学热等等。
1986年至1990年,中国内地自费出国留学人数13万,是上一个5年的13倍,这表现了当时大学生开放的心态。
图片来源:YouTube
 
在当时,这句评语代表了很多老一辈人那时“后浪”的忧虑。
 
但如今站在历史角度看,当时精英们的忧虑与批判,不过是在表达自己被历史大变革甩尾晃晕后的不适感。
 
1981年,大连理工大学校园内,一个青年在溜旱冰。
摄影:刘香成
图片来源:Google

为啥这么说呢,因为 1986 年发生了几件决定未来走势的大事。
 
那一年 2 月 26 日的苏共二十七大,苏共总书记戈尔巴乔夫提出全面改革,全世界对此充满期待;但不料两个月后的切尔诺贝利核泄漏,国运倾斜。

1986年4月,直升机徘徊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上空确定核反应堆遭到的毁坏。
图片来源:UN NEWS

与此同时,在这一年的 3 月 5 日,邓小平亲自批准通过了王大珩、王淦昌、杨嘉墀、陈芳允,这四位“两弹一星元勋”提出的高新科技发展计划,在后世被称为“ 863 计划”。
 
这项计划是神舟飞船、天河一号及天河二号超级计算机、龙芯这些咱们耳熟能详的科技成果的顶层设计。正是基于这项计划,政府开始在教育上再度加码,4 月通过《义务教育法》,全国开始兴学重教。

       
除了这两件决定国运的大事之外,还有一件小事,十分有趣:
 
1986 年 5 月 9 日,借着“世界和平年”的由头,中国搞了一场特别著名的演唱会叫《让世界充满爱》。这场演唱会包含了很多在上世纪80年代前期受学生们欢迎,却又处在官方严禁收听的半地下歌曲。
 
里面不但有翻唱过去被视为靡靡之音的邓丽君、港台罗大佑的《明天会更好》这种人们偷着听的港台歌。

1986年让世界充满爱演唱会实况,是啊,“我们拥有明天”。

还有,这一年崔健在工体唱响了《一无所有》。
 
在我小时候,每当老家儿回忆起这个片段,都会来一句“*!当时第一次知道歌还能这么唱”。
 
我这一听我爹都给这人这评价,立马把 walkman 里的周杰伦换成崔健;但听一遍之后,就心说这什么玩意啊,瞎嚷嚷。
 
而如今,当我再点开崔健在 1986 年台上的视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倒不是因为我多喜欢他的调、唱法,甚至不是他的歌词;而是在1986年那个语境之下,这首歌和过去音乐模式的冲突感,像是一场决斗,是真正改革开放的味儿,令人激动,热血沸腾。